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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6-28 | 系列小说连载《癞蛤蟆要吃天鹅肉》7、8、尾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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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癞蛤蟆要吃天鹅肉

南郭玉鹤著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九排大院轶事之一

 

蒯民失魂落魄的样子,终于被粗心的父亲发现了。

蒯满仓问妻子怎么回事。吴招娣口打咳声:没出息呀,这小子得了相思病,看上了南郭家的老闺女。蒯满仓有些自知之明;胡闹!咱自个长的嘛样,配得上人家闺女!吴招娣咧着嘴道:儿子长的嘛样,还不是你们蒯家祖宗遗传下来的德性!你照照镜子瞧一瞧你自己,个头比武大郎高不了哪去,可肚子都赶上猪八戒了!儿子比你强多啦!

儿子模样比他爹再强多少,人家天仙似的闺女,八成也看不上咱!这一点,吴招娣是心知肚明。怎么办呢?没出息的小子,别因为这事再神经了!那可是,猪八戒吃了狗不理包子——找大乐了!你老小子,在厂里多少也算个头面人物,虽说不能跺脚震塌地,吹气儿刮倒树,那在社会上还是有些狐朋狗友吧!咱厂不行,孩子不愿意去,上个别的厂子,还是可以吧!等他有了工作,身子安稳下来,托人给他介绍个,大学生啦,还愁找不着对象!

吴招娣叫老头子给儿子找工作,蒯满仓有这能耐吗?当然有了。

蒯满仓,身材不高,秃顶,双下颌,肥头大耳的一副尊容,他那肚子,滚瓜溜圆,很是沾了工作职务上的光了。棉纺一厂里,一提起销售科的老蒯,那是“路人皆知”。他这个人其实没有野心,不爱往上爬,在推销员的岗位上,一干就是二十多年。二十多年来走南闯北,肉山酒海中驰骋,那朋友多得去了,关系户也海了去了。

蒯满仓交给儿子一张字条,叫他照着条上的地址去找某某。

天津毛织厂!这厂大吗?是国营吗?我到那干吗呢?蒯民一连三问,把老子给问火了:去去去!到那就知道了!说不定给你弄个厂长干干!

这不是气话嘛,蒯民当真了。咱初来乍到,厂长是不能干,干个副厂长,还是蛮可以的。最不济了,也得弄个财务科科长,咱是学财会的,学有所用!

这天早晨,蒯民好歹吃了点儿早点,换上件崭新的短袖衬衫,又系了条浅蓝色的领带,骑上自行车,奔往河西区的大沽南路。

他问了几个人,总算找着了那家毛织厂,见着了那位叫程英的人。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娘们儿,长得黑黑的胖胖的。蒯民心里话:老爸怎么交了个蠢猪作关系户!别管她多蠢了,关系铁就行!

关系果然够铁,把老爸的条子递过去,马上就留用,就分配工作。还面试吗?胖女人一呲牙一摆手,然后领着他,左转右转地进了巨大厂房。显然这里是生产车间,一排排的机器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
我的妈呀!蒯民就觉得有条泥鳅鱼,从嗓子眼儿钻进肚内,把五脏六腑搅了个够!好难受呀!

胖女人把他交给了另一位老娘们儿,冲着他的耳朵喊道:就在这干吧,她是班长!

到这时,蒯民才醒过味儿来,原来人家把自己当成打工仔儿啦!这不是有辱当代的大学生!他的脸色立时泛出红光,左手摸着兜里装着的大学毕业证,愣了半天,也没把毕业证掏出来,以示尊卑。

蒯民勉勉强强在这呆了半个多小时,被机器震得晕晕沉沉的大脑,终于想出了,三十六计中的最后一计——走为上计。

蒯民心里骂着父亲,为自己人生第一次的求职,竟遭遇了如此不公正的待遇,而愤愤不平。一种被人贩子给拐卖到穷山沟,强迫做了人家的老婆的感觉,陡然升起。逃!赶紧逃!

他偷偷地溜出虎穴狼窝,坐上那辆“飞鸽”车,真象只惊恐的鸽子似的,展开翅膀,扑愣扑楞飞去。

 

“站住了!说你啦!没见着红灯吗!”

交通警察的呼喊,使得蒯民急急地煞了车。

他脚尖点地,定在了停车线上,忽见马路边,贴着张黄纸,四个红字写着“招工启事”。

蒯民来到跟前,才看清楚,原来这家饭馆招服务员,要女的,年龄在18岁至25岁。

什么玩意儿!他小声嘟囔着要走,这时从饭馆内出来一人,抓住了蒯民的胳膊叫道:“打老远就瞧出是你啦,我的哥哥!”

谁呀,跟自己一般高,脑袋推着“二茬”,一副斗鸡眼。杜光!最要好的同学了,铁哥们儿!铁哥们儿个屁!就是他,夺了兄弟的女人,抢走了张凡!王八蛋!还有脸见我!

蒯民顿时气得脸色通红,拐自行车把就要走。

“别介,哥哥,到家门口了!这饭馆儿是咱开的,怎么着也得进去坐坐!”不由分说,杜光拨上了自行车的锁,拔下了车钥匙,强拉硬拽地把蒯民弄进饭馆。

小饭馆生意挺火,此时近中午了,这里的十多张桌子,坐有八成顾客。

杜光招手,跑来的女服务员:“老板,您吩咐!”

“我亲哥哥来了,赶紧弄几个菜!要快!”

“是,您吩咐!”

“油焖大虾!鱼香肉丝!嗯,松花拌豆腐!嗯,嗯,炸果仁儿!再来两瓶儿青啤!”

转眼的工夫,酒菜上来了。

“你个王八蛋的!我可没带钱!”蒯民沉着脸说道。

“唉呀,哥哥!到这就是到自己家了,敞开肚皮尽管吃!”杜光开启瓶盖,先给蒯民斟了满满一杯啤酒,又给自己斟了酒,然后掏出烟卷让着蒯民。

蒯民死腻味烟卷的味儿了,当然不能接受,不但不接受,还把杜光点着的烟卷,抢过来,拽在地上,用脚碾碎了。

“行!哥哥,这么多年了,革命传统还是没变!今儿个,咱光喝酒不抽烟!”杜光还是一脸的笑容。

“你说到家了,那就把兄弟媳妇请出来,见见面!”蒯民心里恨着杜光,恨着张凡,不过在他内心深处,还有一丝丝地挂念着张凡,怕张凡跟了杜光,挨欺负,受委屈。

“啊,你说张凡!她今天有事,没来这!别提她,别提她。听我妈说,你小子走了桃花运,搞了个大美人!俊极了!那女孩倾国倾城,简直没挑了!”

杜光这句话,像是给蒯民嘴里灌了一壶醋,酸溜溜的不是滋味。这事承认了吧,人家银凤压根就没看上自己。这事要是不承认,眼睁睁自己心里放不下银凤,况且确实那天在中山门公园与银凤会面,让杜光他妈给碰上了……这事闹的,怎么这么寸!哎,再因张凡怪罪杜光,也他妈的不好开口了!不能骂他,还不能吃他吗?吃王八蛋!喝王八蛋!

蒯民忽然想起了,鲁迅先生小说《阿Q正转》里面的那个阿Q。阿Q精神值得学习!行,就认眼前坐着的是我儿子。老子吃儿子,理所应当!

蒯民把一腔的“悲恸”化作了力量,全身的力量集聚在嘴上。只见他甩开腮帮子,右手一口菜,左手一杯酒,转眼之间,那盘油焖大虾,光了,一瓶啤酒,没了。

“你个儿子,不够意思!虾米!虾米!”

“你说嘛,儿子?”

“对!你是我儿子!快给老子上虾米!”

儿子?儿子就儿子吧!杜光今天算是遇见活祖宗,倒了大霉了。他寻思着,别因为一个女人,哥俩儿一生做下怨,这一坎儿,怎么也得过去!今儿个,我他妈认了!

“爷爷,我是您孙子,行了吧!唉!再来份油焖大虾!”

那盘油焖大虾,还没端上来,其它三盘菜,也如泥石流似的,滚进蒯民肚子里。看着桌上还剩半瓶啤酒,他拿起,嘴对嘴,咚咚咚,又灌了进去

“哥哥,您吃好了喝好了吗?”杜光有些奇怪,桌上四盘菜,两瓶酒,自己没怎么用,全归他了。这小子好肚量,往哪装呀!

“行,算你小子孝顺!”蒯民舌头有些打卷。

“你跟美人对象搞得嘛样儿,差不多了吧。多咱办事!告诉兄弟一声!”杜光再次关心地问。

这回象是往蒯民嘴里灌了壶辣椒油,直辣得蒯民翻了翻眼,嘴一咧,呜呜地哭了。

“别介,哥哥,受委屈了?”

“人家看不上我!”

“看不上?……那没关系,咱有办法!”

“什么办法?”

杜光刚想说,举目一扫厅内吃饭的顾客,发现大部分人的注意力,被蒯民的哭声吸引了来。他起身架起蒯民朝里走,进了一单间……

 

 

 

 

蒯民郁闷的心情有些好转了,再次拿着老爸写的条子,来到“中国北方人才市场”。他找到要找的人,递交了备好的身份证,学业证书复印件,个人简历,及相片,一切顺利,被告之一周内推荐工作,一次不行,两次,两次不行,三次,保证就业。

蒯民心里这回有底了,踌躇满志地站在六纬路便道上,瞅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车辆,幢憬着自己的未来。正这时,遇见了隔壁邻居李家的老儿子李天齐。

李天齐是棉纺一厂的职工,上夜班,最近犯脚气,这一宿脚卡巴痒痒的没抓没放的,准备班后八点钟,到厂职工医院看看要点药。他下了班,先在职工澡堂洗了洗澡,用热水狠狠地烫了病患之处,又到厂食堂吃了早点,然后去看病,这一折腾,完事将近九点了。

也该着有事,今天李天齐有些反常。

李天齐从小到大不爱说话,在他们家五个兄弟姐妹中,是最蔫的一个。自从三年前,他的妻子产后中风去世了,给他留下个女儿后,他更是沉默不语,变成了哑巴。

也许是脚气犯痒,折磨他一宿的缘故,他的话忽然多了起来,大有不吐不快的感觉。于是他对蒯民说:“刚才我还碰见咱院的南郭妹子!”一句话他还嫌不过瘾,把手一指,又补了一句:“往那边去了!”

蒯民喜出望外,自己几次的相约银凤都遭拒,今天可是天赐良机,机不可失,时不待来!

蒯民兴冲冲赶到了附近的海河公园,果然见,长廊内,藤罗蔓下,端坐着南郭银凤!他风风火火地跑到道边的电话亭,打了的电话,然后躲在暗处,观察着银凤。

银凤的着装与往日大不相同,穿一件,白色绣花无袖衬衫。衬衫的做工精细,双肩的肩口,及V字形的领口,锁着浅黄色的牙边,牙边上一片片鱼鳞般大小的金片子,反着光;前身没有开襟,一枝不知叫什么名的花,绿色的花径,从凹陷的腰间爬起,爬,爬,爬,往上爬,一直爬到了高耸的胸部,在丰满的两峰之间,那一处,“水盈土沃”盆地,绽开一朵粉红色的花团。

这一切,直看得蒯民如醉如痴,似呆似苶,把嘴张得大大的,有一珠口水,非常“善解人意”,从嘴唇边愉快地滑了出来,落入尘埃。

花径小路,闯过来俩青年,一高一矮,一胖一瘦,瘦高的似麻杆儿,飘在前面,矮胖的像皮球,滚在后面。二人渐渐到了近前,直扑银凤,嘴里叫着:“姐姐,真漂亮!大美人呀!和兄弟玩一玩儿!”

一旁蒯民早就磨拳擦掌,蓄势待发。只见他,前腿弓,后腿绷,双手一按地面,象只斗红了眼的公鸡,跳了过去。

这工夫,出了件蒯民意想不到的事。随着银凤阵阵的呼叫声,那边又赶来个青年。这位身手敏捷,先是当在银凤身前,对视着那俩小子和后面的蒯民。蒯民本想上去就动手,来个英雄救美,这下蒙住了:谁呀,他是干嘛吃的?

“你是干嘛的?”蒯民心里想着,不自觉张嘴喊了出来。

“我是她男朋友,光天化日之下,你们好大胆!想干嘛?!”

“干嘛?我们哥几个,穷疯了!今个儿要劫财,外带劫色!上!”

麻杆儿喊着,一拳头捣来,被那青年刁住手腕子,底下一个扫膛腿,扑通,“啊!”把麻杆儿给扔出去一丈开外。

麻杆儿哎哟着,打了俩滚儿,嘴上骂道:“王八羔子!手够黑!跟爷们儿玩儿真的!”

矮胖子发起狠来:“不是他妈的说好了意思意思嘛,敢情玩儿命!”这小子真玩儿命了,双手抱着脑袋,低头冲了上去。

啪,“唉哟!”扑通,胖子正好砸在麻杆儿身上,差点没给砸背过气去。

“唉哟!”扑通!这回倒霉的是蒯民。同样是一拳一脚,可蒯民挨的比那两位惨多了。怎么呢?第一,他被认定与那俩小流氓是一伙的,因此遭打。第二,他鼻梁子上戴着眼镜,眼镜被击飞,破碎的镜片把左腮帮子,划出个口子,血出来了。

还有更倒霉的情况等着他了,那青年身后的姑娘,慌慌上前,,推开青年,蹲下身,察看他的伤势,急呼道:“二哥,怎么是你?”

蒯民心里忽悠一下,凉了,凉透了。眼前的姑娘是金凤!不是银凤!因为银凤从来没喊过他“二哥”!这打挨的,冤呀!

是冤就委屈,是委屈就难过,是难过就掉泪。蒯民鼻涕眼泪,伴着血水呜呜哭了起来。

 

蒯民不可能跟那两个坏蛋是一伙的,他是正赶巧了,为了救我才挨了打。这一点,金凤深信不疑。

金凤事后分析了事情的经过:从那俩小子说话的语言,可以断定,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行动,行动的原因不明而喻。金凤刚交的男朋友,那位奋勇救美的青年,含屈受冤,背了黑锅。为此,金凤决定中止了与他的恋爱关系。

反观蒯民,倒是真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。金凤心里很是感激蒯民,特意买了些水果看望了他。

千载难逢的机遇,儿子竟然无意中出手救了金凤,吴招娣有些担惊后怕,而后又兴奋起来。这金凤比起银凤可稳重多了,做儿媳妇,更加合自己的心意!天上掉下个大馅儿饼,得赶紧接住,还得接稳了!

吴招娣强拉着蒯民,带着鲜货及点心,回访了金凤。

金凤犯难了,这算什么事?这些东西哪能收?她又不愿意再去蒯民家,只得请求妹妹,把蒯民送来的东西给退回去。

银凤办这事当然不犯憷,可她也不愿意看见蒯民痴痴呆呆的眼神。于是她把脑后的马尾解开,长发披在肩上,又换了姐姐的白色连衣裙,提着那些物品,来到蒯家。

屋内只有蒯民,银凤把点心盒及水果兜,慢慢地放在桌上,很沉稳地说道:“二哥,您不用,送这些东西,是我们,该谢您呀!”

蒯民忽得双颊泛起红晕,不知所措地盯着银凤身穿的连衣裙。银凤绷着脸上的肌肉又道:“二哥,不用不好意思,脸上的伤还疼吗?”

“银凤在家了吗?”蒯民所答非所问,冒出这么一句。

“啊,不在!她忙得很,整天不见人影!”

银凤不能再待着了,赶紧告辞,出门时,差点没撞上遛弯回来的雷老爷子。雷老爷子如今八十多岁了,是大院最年长的。他是看着院内各家各户孩子们长大的。尤其是南郭家的一对千金,多招人喜爱。姐妹俩截然不同的性格,院内长辈太熟识了。

雷老爷子一眼认出,这是银风,高声喊道:“疯丫头!又装什么幺鹅子!”

银凤早就捂着嘴,跑进自家屋内。

人世间的事,千变万化,有些想不到的,不该发生的事,他就偏偏发生了。就拿爱情来说吧,爱情,是我们人类最奇特最复杂的思想感情。异性之间,互相吸引,互相爱慕,天经地义。男人们感情奔放,直来直去。女人们,却多情善感,尤其是处于青春萌动的女人。正所谓,姑娘的心,秋天的云,一时一变,叫人摸不着边际。

银凤心底的爱情窗棂,这些日子来,被蒯民撞击着,已经闪开了一道缝儿。她自己也不明白,怎么就渐渐地爱上了,蒯民呆头呆脑的样子。两人的外形体貌太不般配了。有一点,勉强能解释,好赖他是个大学生,算是男才女貌吧。这可能也是缘分。

随着银凤的情感变化,对待蒯民的态度,也就发生了转变,时不时地陪他,谈谈心,聊聊天。可是,蒯民这家伙,不知足,得寸进尺。

这一天,蒯民鼓足勇气,求银凤帮忙,说是老同学要聚会,同学们都带着女朋友。自己一人去,面子上过不去。求银凤随自己去参加。银凤发表了个声明:“去,可以,我假装是你女朋友,可不是真的!”

嘛真的假的,蒯民兴奋得手舞足蹈。

下午四点钟,河东大直沽中街,鸿起顺饭庄。天津五十四中学,1991届高中三班,同学聚会准时开始。

这次聚会,由杜光牵的头,并由他做东。他挑选邀请的都是最要好的哥们儿,一共五位。五位男同学带着自己的女朋友,连同杜光及杜光的女友张凡,十二人,正好一桌。

杜光也是借着这个机会,对大家宣布与张凡的婚期。

当蒯民、银凤赶到时,桌上已上了四道菜了。

蒯民欢天喜地的入席落了座。杜光扯着嗓子喊道:“哥哥,给咱们引见引见,这位是……?”

蒯民只是哈哈笑着。银凤大方地自我介绍,说着客气话,坐在蒯民身边。

银凤柔情似水的语音,引来了在座诸位的目光。迎着众人的眼神,银凤回了的微笑。一下子,单间客房内,鸦雀无声了。

银风容貌,气度,把众人的眼珠子给凝固了,不光是男,是女,苶呆呆都愣在那里。不只是愣,十人中有三人受了惊,惊的神色巨变。

头一位是杜光,脸色变得煞白,斗鸡眼中闪出了红光,左手中指食指和拇指聚在一起,直戳自己的大腿根儿。“他妈的,眼镜儿这小子,哪辈子修来的福!天下的美女,我见得多了,还没见过这样漂亮的!漂亮!漂亮!绝色啦!他妈妈的!你小子哪点配得上人家!早知这样,我干吗出什么馊主意!这不是造孽吗!天理不容!天理难容!”

第二位是张凡。张凡是蒯民的前任女友,自然吃惊的程度,超过了杜光。只见张凡,白皙的脸颊,转瞬间通红一片,连眼睛里也是红润润的,泪水在眼眶内转了两圈,险些没滴出来。她与蒯民一起旅游,在山海关见过银凤的,现在认出来了。不知是气愤的,还是嫉妒的,她的一颗心,怦怦怦地,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。

第三位是个姑娘,此人是坐在蒯民对过的那位同学,盖世雄的女朋友,叫铁铜铃。铁铜铃今天还有个身份,是在坐之人都想不到的。她是银凤二姑南郭芸香的三女儿,银凤的表姐。

见到自己的表妹,随着这么个又丑又矮的男人,出现在这里,而且还自称是那位的女友,她大吃一惊,惊的前胸和后背冒出了冷汗。

她为什么这么吃惊呢?刚才,蒯民还没来到时,杜光俯在盖世雄耳边,嘀咕的几句话,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
众人之中,还是铁铜铃先醒过神来。她刚要招呼银凤,见银凤朝自己微微摇头示意,也就不言语了。

铁铜铃借口上洗手间,银凤跟了出来。

“小妹,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对象!不把人寒惨死!”

“三姐,他刚搬到我门院的,我们只是邻居。”

“邻居?做姐姐的叮嘱你几句,刚才那个杜光跟我们那口子说了,说是他给策划的,用‘英雄救美’之计,让蒯民把你给征服了。有这回事没有?”

“啊……!”

“你琢磨琢磨,这小子实在配不上你!”

一向落落大方的银凤,第一次在社交场合,少言寡语了。直到宴席结束,她的那张俏脸,始终挂着招人喜爱的笑靥。

 

 

 

尾声

 

在同学面前,蒯民展示了漂亮的女友,心里头得意。

几天来,他喜不自胜,容光焕发,人也变得勤快多了。清晨,他早早起床,去买来早点,然后擦桌子,扫地,收拾屋子。吴招娣看了,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“小子,有嘛喜事,,人家金凤看上你啦?”

“我的事,您就别操心啦!”

“行呀,屎壳郎不滚粪球滚雪球,你长能耐了!”

“今天咱家做嘛饭,我负责采办!”  

“还采办呢,像个大学生说的话。你不爱吃鳎目嘛,待会儿去集市买几斤鳎目来,我给你红烧鳎目鱼 !”

九排大院西门,街对面是理发店的侧山墙,这间理发店的前脸儿,就坐落在中心北道上。九排大院的居民们,出门一拐,没几步,就到了集市上。

俗称“集市”的中山门农贸市场,是全市的五大市场之一,非常有名。它的座落布局,也很特别。别的市场,不管多大,也只不过一条街,或是两条街。中山门市场则是四条街:中心东道、中心西道、中心南道、中心北道。

四条街,首尾贯通,满满当当,挤挤插插。铁架子摊位一个挨着一个,铁皮售货亭一双连着一双,砖搭的粮食专卖店一长溜,水泥砌的水产专用屋一长排,更有那,见缝插针的地摊儿,遍布在各个角落。有句成语,“车水马龙”用在这里,很是贴恰。

当然了,这里没有马,只有车。各种售货的车辆,应有尽有。只要是中心环行道,中间那狭窄的通道能容得下你的车,只要是那些从远处赶来的老板们胆子够大,你就尽管把你的车朝里开,堵上了,听天由命,堵不了,强挤个地界儿,这一天你就造化了,大把大把地赚钞票吧。有时候,新来的外地商贩,开着小型的三轮摩托车,在市场上找空地儿,实在没处插脚时,就打算退出市场,开着车在人群中,挤了三四个小时,愣没离开市场,像是遭了鬼打墙,打听了半天才明白,这市场是四方环形的。

蒯民出了家门,信步来到了中心北道。

中心北道北侧,一长溜的铁架子摊位案子。这里专卖,针头线脑,毛巾手套,肥皂电池一类的小日用品。

蒯民对这些不感兴趣,几步挤到了马路对过。

河东第十一幼儿园座落在这里。幼儿园红色的大门,非常委屈地缩在花贩子一片盆栽鲜花的后面。花摊儿两边是菜贩子的地盘,摆着各种蔬菜。

挨着幼儿园是中山门药店。

药店门前,有一男一女,身穿藏袍的藏族同胞。地上铺了块红布,布上摆放着,虎骨、羚羊角、冬虫夏草、雪莲、人参之类的药材。

工商银行门前倒是清静些。也许这里是金融重地,市场管理人员查得紧,没人敢在这里摆摊儿。

偏不,还就有这么一位,身着黑色跨栏背心,披着长长过肩的头发,蹲在银行门前的台阶上喊叫着:“鳎目鱼,!便宜啦!”

蒯民寻声而至,瞅着尼龙编织篓里半下的一哈来长的鱼。

“这鱼鲜吗?”蒯民问道。

“屁话,这是昨天才上岸的,能不鲜!”鱼贩子抬头观看。他得观察来人是随便问问,还是真买。随便问问,也就拉倒了,真买的话,那就不客气,立马宰上一刀。

蒯民的一副尊容,实在是很有特色。不高的身量,圆圆的脸蛋,小小的眼睛,塌鼻梁,还有一副眼镜。

鱼贩子瞅着他,忽然冷笑一声,把手中的半截烟卷拽在一旁,一屁股坐在台阶上,双手交叉胸前。

“你小子买鱼,真买假买?”

“真买!”

“真买,我这鱼可不便宜!”

“刚才你不是说便宜吗?”

“是呀!是便宜!便宜别人行,不能便宜你!”

蒯民心情不错,不想跟人矫情,何况他也不善谈,有理无理地说不过对方。你不卖,我就走,别处买去。

“等等!给我站住!”鱼贩子提高了嗓音。

蒯民下了一跳,真就把转过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。

“你住九段九排?”

“是呀,住九排怎么了?”

“住九排一号,你姓蒯?”

“对呀,我不认识你!”

“认识不认识,没关系,你叫蒯民对不对?”

“对呀,怎么啦?”

“你有个同学,外号叫地雷的?”

“是呀,你是谁?”

“听说,地雷给你出了个主意,找人帮忙打劫,叫你‘英雄救美’来着,对吗?”

“你,你,你,你是谁?!”

“我,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!住中山门十二段!在这一片,也算是小有一号!你随便打听打听,‘烂鱼先生’那就是我!”

“你,你,到底是谁?”

“我叫南郭玉龙!听明白了!南郭银凤是我姐姐!你他妈的注意点儿!离我姐姐远点儿!小心我废了你!”

“……”

“怎么着,还没明白,索性全告诉你吧!省得你临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!盖世雄,不会不认识吧?那是我未来的表姐夫!我表姐说啦,叫我转告你:你个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!”

……

 

(本篇到此结束,欲知银凤姑娘,情感究竟归属何人,请看九排大院轶事之十四《凤凰展翅》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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